最近有这么一篇文章(本文末会附上原文),它公然地呼吁让本科生做回本科生,让本科生不再因为项目、竞赛、科研而手忙脚乱,呼吁把好好上课、根据自己的喜好和选择过好大学四年,而不被焦虑推着走的权利还给本科生。那么这篇文章,到底是说出了很多本科生的心声和遭遇而好得很呢?还是思考太浅,过于理想主义,不考虑现实而糟的很呢?
我们的回答是:好得很!
有人就要问了:可是现实情况是,保研考研面试就是需要一段科研经历,要把绩点刷得很高,就业就是需要你有实习经历,评奖评优就是要多参加活动、志愿,考取选调生就是要有一年的学生干部或者至少是班团的履职经历,那么这篇文章通篇都在告诉你可以不要做,可以没有,那不是过于理想主义?那不是因为“忙”而喊苦?
我们说,不是这样的。
相信有不少人都经历过因为部门繁琐而形式化的工作而焦头烂额;因为很多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的小组作业而忙到深夜,甚至与一些分配到任务而不做事的组员发生口角,为其擦屁股;甚至为了某个项目的开题和论文而通宵达旦。
初看下来,这篇文章好像在说正是因为上面的辛苦可以好好休息,在说可以“躺平”,可以因为兴趣而好好上和钻研一门专业课。可是它通篇实际上只是在呼吁一件事,那就是,一些本可以凭借自身精力和能力而自主选择要与不要的经历,不应该成为“必须品”,不应该说以是否得“国奖”、是否在一流刊物上以一作身份发表论文当作每个人的“必备品”。它通篇都没有说这些东西没有意义,没有说不应该。
那么,它为什么不是好得很呢?一个评价体系,其所有附加分选项都成了必备的加工手段,那么这个时候这个体系究竟还是在评价一个人,还是在不断地生产被人挑选的加工商品?这个体系本身到底是作为一个考察的参考物,还是被上升为了唯一的判定标准,或者说生产这种加工品的机器呢?
那么教育所谓教书育人,培养人才的“人”,又到哪里去了呢?那么本应拥有自主选择权力,和承担这份选择的后果的责任的学生,被迫选择这些东西而塞满自己的日程,故而摧残身心健康的时候,这种评价体系究竟是在评价人,还是在筛选出那些所谓抗压能力强又听话且不质疑体系本身的“耗材”呢?
当停下来休息都成了一种应该被考虑后果和谴责和质疑的行为的时候,那么到底是休息错了,还是不休息错了呢?
既然休息和运动健康本身都成了奢侈,外加从小到大一直以来所听到的“到了大学就轻松了”与现实的割裂,又怎么不会制造生理健康上的“脆皮大学生”,课堂上的鸦雀无声和零抬头,甚至是越来越多的抑郁和自杀呢?
我们知道,历史上任何一场伟大变革的开端,都是有人开始质疑“不应该这样”,任何一种社会运动,或者说引起广泛反响的社会声音,它的背后必然有某种社会要求,而腐朽的制度阻碍这种要求得到满足。
我们说它好得很,好就好在它已经在思考“为什么”,已经发觉了“不应该这样”,理想主义不仅仅是因为看透了现实而继续理想才是理想主义,理想主义正是因为看透了现实却仍然想着要改造现实才是理想主义。
就像工人们追求八小时工作制和带薪年假是好得很却又不能只追求这些福利一样,我们不能仅仅要求表面上的休息,让本科生取得本该是自己的权利就不能只是做回“本科生”。
任何一种自发的运动和考察,如果仅仅停留在发现了不应该和开始思考为什么还是不够的,只有考察它的全部,考察一定的制度和政策服务于怎样的另一套制度和政策,才能抓住病根对症下药,才不再只是理想,而成为改造现实的指南。
请大家思考下面几个问题:
1. 为什么企业不直接把学校成型而且很庞大的评价体系(如果真的有用的话)直接搬过来作为自己选拔的标准,而要求必须有一段实习经历呢?
2. 为什么很多学长学姐要求你必须选好导师?
3. 进组之后只是干些杂活,甚至是由师兄师姐带着你做,导师见不到几面却享受着你们的成果真的只是因为你能力还不够吗?
4. 从梗同学所揭露出来的大批科研造假的现象来看,就不说被揭露的那些专家、教授了,所有本科生真的都有这个时间、经历和知识储备而完整肩负起一项有实际推进的科研工作,而不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已有的科研内容换一个名字和提法重新包装吗?
5. 读研的目的是单纯为了科研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呢?
我们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企业之所以不直接使用学校已经有的评价体系,是因为这样的评价体系能够体现的是一个学校的行政能力而无法真正体现待业劳动者自身能力水平的高低。任何一个上过大学专业课,特别是工科相关的专业课的人都知道,如今的教育有多么地落后于生产实际,有些在生产中一目了然的东西,为了服务于所谓的教材的知识体系结构,总是先讲历史本身的历史和抽象概念的定义,殊不知理论是从实践中来的,而后再指导实践的。这种模式是十分违反人的认识规律的。学农大部分时间却不实际务农,学工大部分时间却不实际务工,学商却不经营自己的一个铺子,学编程大部分时间却被繁多的与专业课无关的小组作业分散精力……用着十几年前的ppt,教着已经淘汰许久的技术,试问企业如何能够信赖在这样评价体系下取得相当成绩的学生有直接上手现实生产的能力呢?这是其一。
其二,高校教育与企业培训同属于社会劳动力再生产的一部分,在当今生产环境下,不同企业有不同的生产标准和业务规范,这些本身应当由企业进行培训的环节,企业却一方面不想承担相应的劳动力再生产的成本,另一方面又想直接享受和榨取劳动力的剩余价值,那么他们的办法就是把这一部分的成本转嫁给劳动者自己承担,即通过企业认可的,劳动者自己积累在相同领域企业参与实际项目的经历以替换学校给予的那套行政化和形式化的评价体系。于是乎,一个荒谬的死循环就出现了:连实习本身都需要实习经历,可是正是因为没有实习经历才去找的实习!
有的人可能会讲,本科教育并不是面向就业的,那是职业教育做的事,本科教育服务的更多的是科研和专业知识本身。这样的观点完全是脱离实际的。自九十年代末大学扩招以来,本科教育早就不是科研的场所,相反而成了延缓劳动力就业,大批相对过剩的劳动力直接挤进劳动力市场的手段。这种观点是天真的,仿佛专业就只是专业,知识就只是知识,知识的唯一目的就是服务于知识本身的体系和学术研究,而与社会生产毫无任何关系。而实际却是,很多人从小到大听得到最多的一句话是:“考个好的大学,找个好的工作”。高考完后,学生选专业也往往是以就业为第一或第二考量,而其他占比较大的才是兴趣,甚至哪怕是以兴趣为第一考量的专业选择,有时也不得不为就业所妥协。而这个考查方式,甚至能解释和追溯到,如今高中选择物理类分班的学生竟然如此之多。从来就不存在这样的一个幼稚的幻想,即作为上层建筑的教育,可以脱离经济基础的生产关系,而只是维持它本身所承诺的运行逻辑。
至于说关于科研,基于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知道,研究生乃至博士生(这里暂时不讨论专硕或者学硕的区分,这个区分在这个分析中是完全无关紧要的),表面上好像确实是为企业和科研提供了人才,但是随着上述现象所必然带来的学历贬值,又有多少人考研的初衷真的就是因为热爱科研而成为“研究生”呢?如同九十年代的大学扩招一样,研究生扩招在当今也实际地充当了延缓大量相对过剩劳动力挤入就业市场的手段。劳动者自身对于研究生的态度,很多也是基于推积学历增强自身在将来就业中竞争力的想法。而在进行科研活动特别是研究生阶段的活动,是高度依赖导师的个人风格和品格的,因为导师直接掌握和决定了课题、经费、署名、推荐、毕业。如此,无论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都事实上成为了导师科研履历和为导师职称评定服务的完全意义上的廉价劳动力甚至免费劳动力。而缺乏底层理论积淀的本科生,被迫在短时间内产出论文,其结果只能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换汤不换药的调参拼凑,甚至催生代写、挂名与学术不端。
再说考公考编和选调生、央选,又有几人是真的想为了展现自己心中为人民服务的政治抱负,而不是为了所谓的铁饭碗而去考取呢?
而当原本很多人都可以通过这些方式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从而吸引得更多人走同样的一条路之后,实际上这条路就已经是变为极少数人才能够走得通和可复刻的了。付出一定成本想要获得超额回报的可能性,在这条路上几乎是0。就像抵达了根源而成为魔法的魔术体系,今后的魔术师无论在同一条道路上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无法再度抵达根源一样,这就是辩证法,事物走向它的反面。
从以上具体的现象当中,我们就可以总结出阻碍本科生做回本科生的几大原因:劳动力作为商品,社会相对于资本增值的需要而过剩的劳动力市场,导师的资源垄断及生杀大权(即学术学阀)和学校形式化的行政管理。而其中,作为根本的就是劳动力作为商品,即雇佣劳动关系,即资本。
所以,我们就可以知道,对那篇文章采取“糟的很”的批评的,或多或少、自觉不自觉地实际上就是站在了这整套现实的经济基础及其配套的上层建筑的立场之上,或是不甘心自己走过一条如此痛苦的路,却有人觉得这样一条路不应该。而那些原本也觉得这篇文章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的人们,看过这些人的批判文章后,却也好像泄了气,闭眼回想起现实的情况,不得不承认这个它过于理想主义,过于天真,也就气馁起来,没有法子否认这‘糟’字”。
可是我们想说,从来如此便对吗?如今个人改变不了,不代表联合起来改变不了;学生改变不了,不代表工人改变不了;当下改变不了,不代表永远都改变不了。决不能因一时一世的困难,就把质疑和思考本身当成洪水猛兽,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到了这时候,还有人会说,“内卷确实不好,但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经阶段”“等到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好转”,而这是一种更坏的“糟的很”。就好像社会发展不需要一个个具体的劳动者一样,就好像放任一个个劳动者为了竞争无限制地拔高就业门槛就会有更多的人就业一样,就好像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发展不需要每个人本身的发展,特别是每个人的权利的发展和解放作为担保一样。这套说辞就好像等于在说:就这样吧,总有一天会突然降下来一个救世主或是青天大老爷去帮我们改变的。可是,如果连批判和质疑本身都放弃了,所有人都等待和顺从,当所有人都认为它是正常的时候,又有谁会站出来反对而不像现在一样惨遭谩骂呢?到时候人类会感谢罗辑吗?
难道改变本身只有当你服从这套体系走到高位,或者依赖于实际决策者和既得利益者的施舍吗?
我们说,决不是这样!
任何不是靠自己争来的权利都是不长久的!任何不从当下开展的改变就实际上等同于不改变!
因此任何一个站在学生立场上,或者作为学生的人都不应该对这篇文章加以如此大的苛责,而任何一个理论工作者都必须看到它好的一面,即发现不应该这样和思考为什么和怎么办,但同时也去站在前头引导和深化它。而不能站在后头只是指责说它不够,说它太过于浅薄,说它过于理想主义。只有这样,自发性作为自觉性的萌芽才会真正地生根发芽,只有这样,自发的朦胧的理想主义才会变成革命的现实主义。
当你连质疑和反对的勇气都没有了,把痛苦本身说出来的能力都丧失了,却对做到的人横加指责,那么这算不算一种更为丑恶的浅薄呢?
所以,哪里有什么糟的很,哪里有什么过于理想主义,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的回答必然是:好得很!
附录
原文:
让本科生做回本科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科生好像越来越不能只是一个“本科生”了。
你不能只是把课上好。
你还要有科研。最好大一进组,大二发论文,大三已经能够熟练地谈模型、实验和投稿。如果没有科研经历,保研的时候似乎就天然少了一块筹码。
你也不能只是有科研。
你还要参加竞赛。数学建模、挑战杯、互联网+、大创、各种学科竞赛,最好再拿几个国奖、省奖,让简历上有一栏能够填得满满当当。
有了比赛也还不够。
你还需要学生工作、社会实践、志愿服务、实习经历。最好当过学生干部,做过社会实践项目,去过大厂实习,还能抽时间参加一些公益活动。
当然,成绩也不能掉。
绩点最好专业前几,四六级越高越好。如果准备出国,那又是一套新的体系:语言、科研、推荐信、实习、交换、暑研。
于是一个很奇怪的本科生活出现了:
大家每天都很忙。
忙着刷绩点,忙着进实验室,忙着打比赛,忙着填申报书,忙着写项目书,忙着参加社会实践,忙着实习,忙着学生工作。
唯一有时候显得没那么重要的,反而是“上课”本身。
这大概是我越来越觉得奇怪的一件事。
本科生什么时候连“好好上课”都显得不够上进了?
现在如果一个本科生说:
“我这学期没做科研,也没打比赛,我就是想把专业课学好。”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不是觉得这很正常,而是:
那你以后保研怎么办?
简历上写什么?
别人已经进实验室了。
别人已经在打比赛了。
别人已经开始实习了。
这种焦虑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把一件本来十分正常的事情——认真完成本科教育——变成了一件似乎需要解释的事情。
好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如果只是每天去教室听课,课后看书,写作业,把高数、线代、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这些课真正学明白,是一种“不够努力”。
而一个人同时挂着三个项目、两个比赛、一个学生组织,每天奔波于各种DDL之间,哪怕很多东西只是浅尝辄止,看起来反而更像一个“优秀大学生”。
我并不是说科研、比赛、实践没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
一个真正对科研感兴趣的人,早点进入实验室完全是好事;一个喜欢工程实践的人,参加比赛、做项目也非常有价值;一个想了解社会和行业的人,去实习、做实践当然值得鼓励。
问题从来不是“本科生该不该做这些事情”。
问题是:
为什么这些原本应该作为探索和补充的东西,慢慢变成了本科生必须完成的一套标准配置?
我们正在把本科四年过成一场履历军备竞赛
很多事情一旦进入评价体系,就会发生变化。
科研原本应该是对未知问题的探索。
但当科研成为保研加分项,它很容易变成“本科生应该有一段科研经历”。
比赛原本应该是解决问题、锻炼能力。
但当比赛成为综测和简历的一栏,它就容易变成“还缺一个国奖”。
社会实践原本是走出校园、接触真实社会。
但当它成为评奖评优的材料,又很容易变成盖章、拍照、写报告。
于是大家开始不断收集“经历”。
一段科研。
一个竞赛奖。
一个大创。
一次实习。
一段学生工作。
几项志愿活动。
这些东西每一个单独拿出来可能都有意义。
可当所有东西都被堆到一起,并且默认一个优秀本科生应该全部拥有的时候,它们就逐渐从“经历”变成了“指标”。
本科四年也就越来越像一个大型角色养成游戏。
绩点不能低,科研不能没有,比赛最好获奖,英语成绩要高,社会实践要丰富,最好还有实习,再加一些学生工作。
每一项都有人告诉你:
“这个以后有用。”
而本科生最容易陷进去的一件事,就是害怕自己少做了一件“以后可能有用”的事情。
于是最后什么都不敢放弃。
可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这是一个特别简单,却经常被忽视的事实。
一个本科生一天同样只有24小时。
如果一个人同时修六七门专业课,还要进实验室、打比赛、做学生工作、参加活动、准备英语考试,那么这些事情不可能都得到同样充分的投入。
最后最容易发生的情况就是:
课,考前突击。
论文,先把实验跑出来。
比赛,DDL前熬几个通宵。
项目,先把申报书写好。
实践,材料先整理出来。
所有东西都完成了。
但很少有东西真正沉下去了。
我们当然可以训练一个人同时处理很多任务的能力。
可是大学本科本来还有一种更加稀缺的能力:
长时间地学习一个东西。
花一个下午推一道公式。
为了真正理解一个概念翻几本书。
一门课学完之后,愿意重新梳理整个知识结构。
发现自己哪里没懂,再回去补。
这些事情在简历上通常写不出来。
“认真学完了操作系统”不能单独列成一个奖项。
“把线性代数学懂了”也没有证书。
“花了一星期终于理解一个证明”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这些恰恰可能是本科教育最重要的部分。
本科阶段,本来就是用来打基础的
本科和研究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
本科教育很大程度上是在帮助一个人建立一个领域最基本的知识地图。
很多课你现在学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以后有什么用。
数学分析、线性代数、概率论、离散数学、数据结构、计算机组成、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
本科课程最宝贵的地方,恰恰在于它并不完全按照“马上能不能用”来组织。
它试图给你一个相对完整的体系。
而这种体系的价值,往往要很多年之后才会显现。
一个本科生当然可以提前做科研。
但科研并不能替代基础教育。
你可以很早学会调用一个深度学习框架,却未必真正理解概率统计。
可以很早跑一个模型,却可能没认真学过优化。
可以跟着师兄做一个具体方向,却还没有建立对整个学科的认识。
这不是谁能力不够,而是学习本来就有顺序。
很多东西需要时间沉淀。
本科阶段最大的优势,恰恰是你还有机会系统地学习这些“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
以后读研、工作,时间只会越来越碎。
真正能够坐在教室里,用一个学期完整学习一门课的日子,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我甚至觉得,我们应该重新承认“上课”的价值
这些年有一种很流行的叙事:
大学课堂学不到东西。
真正有用的东西要靠自学。
课程太落后。
企业用的技术学校根本不教。
这其中当然有一部分是真的。
有些课程确实陈旧,有些老师的教学方式也确实存在问题。
但从“有些课教得不好”直接推导出“上课不重要”,同样很危险。
因为本科课堂真正提供的,从来不只是某几个“实用技能”。
它提供的是一个经过组织的知识体系。
老师告诉你这个领域有哪些基本问题,哪些概念是核心,哪些东西先学,哪些东西后学。
一个人当然可以完全自学。
但如果没有足够的经验,我们很容易只学习那些看起来马上能用的东西。
最后会用很多工具,却不知道这些工具为什么成立。
会调用很多库,却缺少底层理解。
会快速做出一个项目,却很难解释它和整个知识体系的关系。
本科教育真正应该珍惜的,恰恰是这种系统学习的机会。
我想说的并不是“不要卷”
我也不认为大学应该每天躺在宿舍里。
更不是说科研、比赛、实习都没有价值。
恰恰相反。
我希望一个本科生有足够多探索的自由。
喜欢科研,就去实验室。
喜欢竞赛,就认真打一场比赛。
喜欢工程,就去做项目。
想创业,就去折腾自己的产品。
想看看社会是什么样,就去实习、旅行、做实践。
但这些事情应该来自一个人的兴趣、选择和探索。
而不是因为:
“别人都有,所以我也得有。”
“这个保研加分,所以我要做。”
“简历这里是空的,所以得补一个。”
当所有人都开始按照同一张模板成长的时候,所谓的“全面发展”,最后反而变成了另一种单一。
我们嘴上说大学应该允许年轻人寻找自己的方向。
可现实却常常在告诉他们:
你最好什么都做一点。
所以,我越来越希望本科生能够做回本科生
允许自己有一个学期什么比赛都不参加。
允许自己不因为别人已经进实验室就感到恐慌。
允许自己花很多时间去学一门课,哪怕它不能立刻变成简历上的一行字。
允许自己读一些和保研、就业都没有直接关系的书。
允许自己因为真的好奇,而不是因为“有用”,去学一个东西。
甚至允许自己偶尔浪费一点时间。
大学不应该只是研究生考试、保研、求职之前的四年准备期。
本科教育本身就应该有意义。
一个本科生认真地去上课,去读书,去理解这个专业,去建立自己的知识体系,这件事情本身就值得被肯定。
科研很好。
竞赛很好。
实习很好。
社会实践也很好。
但它们都不应该成为一种新的必修课。
本科生当然可以做很多事情。
只是我希望,在我们不断告诉本科生“你还应该做什么”的时候,也有人能够告诉他们:
你首先是一个学生。
你可以先把书读好。
你可以先把课上好。
你不需要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急着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成熟的科研工作者、工程师、创业者或者职场人。
人生以后还有很长。
本科四年,也许应该允许年轻人慢一点。
让科研回归兴趣,让竞赛回归挑战,让实践回归体验。
也让本科教育,重新回到教育本身。
让本科生,做回本科生。”